我不相信星座,因为我是双鱼座

我不相信星座,因为我是双鱼座

1987年生的宜兰人,在哲学系所打滚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学家讲话能让大家都听得懂。

我不相信星座运势,因为我是双鱼座,双鱼座是天生的怀疑论者。

开玩笑的。我不参考星座改变生活决策,因为我不觉得几光年外的天体位置可以影响人类的性格和运势,而且非常凑巧只影响跟我同一个月出生的那些人。

我知道有人觉得我太武断,因为没证据支持不代表错。

确实。我们怎幺可以因为一件事目前尚无证据支持,就断言这件事没发生?毕竟现代社会的多数人都相信自己房间里栖息着一只无法被科学仪器侦测的粉红色变异大象。这只大象走路没声音,不吃东西也能活,非常敏捷不会擦撞你,并且它的皮肤表面只有在没被人类注视的时候才会反射光线。

然而在我看来,就算抛开「没证据不代表错」的争论,多数相信星座运势的人,就跟那些相信房间有粉红色变异大象的人一样,还是低估了自己需要应付的挑战。

我相信房间有粉红色大象,你不相信。我说「你无法证明我房间没有粉红色大象」,你能说什幺?

你能说的可多了:

「我觉得你房间没有粉红色变异大象,你觉得我很武断,排除了那个东西存在于你房间的可能性。但你其实没比较不武断,你也排除了那个东西是绿色变异大象、粉红色变异无尾熊、黄色变异响尾蛇⋯⋯等无限种可能性。」

要说明房间里有粉红色变异大象,比你想像中困难,因为你不只是要说明房间里「有个东西」,还得要说明那东西是什幺。同样地,要说明星座运势为真并且能运用在生活上,比你想像中困难。因为你不只是要说明「随着出生时间不同,每个人的个性和命运会受到遥远星体的不同影响」,还得要说明些影响到底是什幺,并提出对性格和命运的準确分析和预测,让我们能运用在生活中。很容易看得出来,人类文明目前尚未达到这程度,因为似乎没有人曾在星座专家的竞争当中因为预测较不準而落败。要预测气象和其他地球状态,我们很明白科学比占星準,但要预测个性和运势,我们无从得知各种互相冲突的星座学说,到底是谁準。

就算我房间真的有个东西,我也没办法说那到底是粉红色变异大象,还是黄色变异哈士奇。同样地,就算星座运势是真的,我们也没办法发现哪派星座学说特别準;就算神灵信仰是真的,我们也没办法发现哪个有神论宗教特别準。在这种情况底下,星座运势跟有神论宗教都对人没有「事实指引」上的意义。你无从判断,要让生活顺利,你下週应该花比较多心神留意工作还是感情。就像你无从判断,要让自己在死后有美好生活,你应该要传福音并反对性教育,还是要穿紫色上衣并跟家人断绝关係。

当然,能「指引事实」其实是很高的标準。星座和宗教不需要能指引事实,也能对人造成其他重要影响。普遍来说,它们都抚慰人心,特别来说,宗教发动战争,而星座则让人多了一些垃圾话可以讲。

说星座带来垃圾话,意思是说,在现代社会文化里,就算是不相信星座运势的人,有时候也会为了好玩,把话说得好像他相信一样。假装一些东西是真的来取乐,是垃圾话的常见形式。跟大家分享一下前阵子我朋友之间的垃圾话:

大头:我应该会被分到史莱哲林,因为我是天生的坏男人。
莱姆:你根本戴不下分类帽。

我没有歧视科学,我也有很多科学家朋友。他们几乎都不相信星座运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把相关说法挂嘴边,例如:

茂茂:乾,又重开机,资料快跑完了说。
嘟力:水逆吼。

嘟力想表达的意思大致上就是「衰」,只是「衰」听起来比较没同情心。

在现代,就算是不相信星座运势的人,也会像嘟力那样讲得好像自己相信一样。在我的观察里,这对勇于挑战星座的哈扣科学人来说很棘手,因为你很难判断自己面对的星座运势话题是不是认真的。认真的话题需要挑战,但如果你不小心挑战到不认真的话题,这显示的不是占星术有问题,而是你的社会化程度有问题。

茂茂:你竟然相信天体运动会影响我的主机,你真是我们lab的耻辱。
嘟力:我只是⋯⋯算了。对了,你知道朱家安因应From Software的2019大作《只狼》上市,早在3/18就把这篇专栏文章写好了吗?

要在当前社会的一般对话里挑战星座,某意义上比挑战有神论更难。认真信仰上帝的人,除非背负传福音的任务,否则不会像讲星座那样随便跟亲友和点头之交提到上帝,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提起这话题,对方会知道他们是认真的。上帝这样的宗教话题很容易认真,星座则相反,当我们把「水逆」挂嘴边,很多时候只是在讲垃圾话,并不是真的在主张天体和人类的性格和运势有特殊的因果关联。

谈星座很多时候是在讲垃圾话,若星座令科学家尴尬,我相信这是原因之一。或许我们这些不相信星座的人因此有理由勇敢「出柜」,让这个话题变得容易一些。我建议可以从狮子座的朋友开始,狮子座有自信,适合引领创举。

*感谢黄颂竹在本文构想期间提供的建议,以及廖英凯和王映人给本文初稿的谘询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