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黑云的阳光‧纪念银星义演不凡年代

穿过黑云的阳光‧纪念银星义演不凡年代1971年,吉隆坡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水灾,雪隆十三华校校友会成立了赈灾委员会,请来香港银星艺术团协助义演,但这场演出,牵涉的却是鲜为人知、千丝万缕的政治与外交关係。44年后,往事并不如烟。为回顾这段历史写就的书《在那光明的季节里》,就记录了那个时代的一个既幽暗又明亮的段落,不仅给这段历史作了起码的交代,也唤起亲临这场演出者思忆当年盛况的情怀,更为大马华人史补上重要的一页。适值马中建交41週年,当年走过风雨骤变的先辈应该还记得香港左派的“长城”,“凤凰”及“新联”三家电影公司演员组成的银星艺术团。银星艺术团赈灾义演始末是马中建交所不能遗漏的历史前缘,华人史中无法抹灭的共同记录。银星的破冰演出,是二十世纪马来西亚最轰动的艺术表演。从大时代幕后到台前歌舞华灯,从时局惶恐到举国沸腾狂欢。推动此赈灾演出,虽不至于偶然却也非预先策划,那是朝野各造在机缘巧合上相互催谷成形。对雪隆十三华校校友会的委员们来说,此机缘弥足珍贵,宛如从困境与颓靡中突然抓到一丝光明。录义演过程这一丝曙光慰藉了从五十年代末不断与体制抗衡的知识分子的伤痛,同时也让他们寻求公理的力量可以径入商政界,却仍然不失却自身立场:马中建交的目标几乎让大家有了一点信心与希望。《在那光明的季节里》完整记录了这场义演的过程,从中可看见当年华社的纯真与激情,那一代华校生的家国情怀,还有那一季风雨忧患中的光明季节。此书由专门研究本地文史的学文社出版,并于今年2月初在林连玉纪念馆举办推介礼,现场所见都是白髮苍苍的老人家,多数都是当年的参与者。推介人杜志昌医生与赵燊儒律师为当年义演的筹办人之一,陈剑为知名的新马左翼研究学者。司仪首先邀请筹募赈灾基金义演委员会主席杜志昌致词,但已经91岁高龄的杜医生话不多说,讲了几句客套话后就将麦克风递给赵燊儒。赵燊儒感慨地说,当年许多一起参与活动的朋友都已先后离世,若再不把当年发生过的这段故事记录下来,它可能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不复追忆了。所以,在各方的造就下就决定将那段事故一一记载。“话说回来,四十多年前,我们为何会搞出一场这幺轰动全国的演出?这可能与当时国内外的局势有关。在六十年代,世界正处于冷战时期,独立不久的马来西亚因为曾是英殖民地,很自然的跟随英国政策,其时马共活动频繁,又有中国在背后支援,加剧了当时的反共情绪,`中国’成了一个敏感词。不过,对于受华文教育的我们却非常嚮往中国,追看中国香港的文娱表演。热血年轻人成功办义演“1971年,刚好有一个机会。当时,513事件发生后不久,华人政治一片低迷,时任马华总会长的陈修信想重整马华,他的幕僚就向他建议找左派思想的华校生协助。所以,他们就召集了我们去分析局势。”1971年1月,碰巧吉隆坡发生空前大水灾,雪隆十三华校校友会展开赈灾活动,讨论到办义演筹款。“有人就提议,既然陈修信向我们招手,为何不投石问路,看是否可以把银星艺术团带进来?因为银星于1969年在新加坡的演出很轰动。”赵燊儒指出,陈修信在没有看过建议书之下,出乎意料地一口答应同意协助向政府提出申请,批准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四十多年前的我们,都是热血年轻人,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能办成这一场非常不同的演出,正面来看有两大意义。第一,当时马中还没有建交,我们却成功办成这场义演,间接开启接下来马中建交的契机,最终达成的马中建交。“另一个意义就是,过去具有左派思想的活动都是被打压,银星的到来可以说突破了这个困局。在演出后,我们可以看到全马各地出现两个现象,首先就是校友会如雨后春笋般冒现,应该是受雪隆十三华校校友会的影响到处成立。另一个是文娱活动也增加不少,其中马大校友会筹办的《春雷》就非常轰动。这些都是在`银星’演出后带来的影响。”细梳脉络如回到现场《在那光明的季节里》编着者黄琦旺是研究中国现代文学的老师,所以当学文社找她编这本书时,她花了点时间考虑了一下,因为她擅长的是学术论文,而不是历史。集合百多张照片现当年情景因此,她翻看了很多旧报章,再与当年参与其中的人物面谈,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仔细梳理其中的脉络,但这种整理资料的方式却让她有时空错乱的感觉。“他们年轻时的那种热情,生动的回忆把沉闷的部份消除了。他们再三叮嘱,要儘量写得简单,希望可以做到让读者回到现场的感觉。”她说,虽然她是这本书的编者,事实上,编者或是读者都是“那个时代”的。《在那光明的季节里》以当年报章的报道与赈灾活动的主要筹委的叙述互证,记录和回顾这场赈灾演出;其中集合了百多张照片,从主观和客观两面呈现当年情景。优美的文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活现了出来,让读者以文学的享受回味沉重的历史。大时代背景下的演出新马左翼研究学者陈剑在会场上发表一场精彩的专题演讲“风雨骤变:艺术魅力与冷战势力的博弈”,讲解在大时代背景下这场特殊演出的历史意涵。他说,《在那光明的季节里》的书名取得很美,事实上,在当年却是乌云满天。“513事件刚过不久,吉隆坡就迎来一场大水灾,华人社会一片低迷,而且左翼斗争已经走到尽头,许多战友们看不到一丝希望,所以很多人纷纷转入地下。”他表示,当年面对的是双重高压,一重是心态的高压,那就是对左翼的打击非常严峻;另一个是种族政策,513其实是一场阶级政变,受害的却是华社。华社应传承勇气精神“在那样的环境下,看得到光明吗?但是,就出现了有勇有谋的勇士们(筹募赈灾基金义演委员会),敢在乌云满天时办这活动。银星获得批准来马演出,就像是一道强光穿过云层,照在大地上的阳光。这种勇气正是华社应该要传承的一种精神。”他在讲解世界局势后指出,银星艺术团是中国对外交流的重要桥樑,勇士们一眼就看中这一点。银星艺术团并没有打着任何政治的招牌,而是以正面的行为,鼓励人们互相帮忙,做好人好事等,所以不能被纳为共产主义。他也强调,银星艺术团与马共完全没有关係,因为当时马共总书记陈平在中国北京,马共成员约剩300人,因没有系统性的组识而显得一团糟。重温银星艺术团银星艺术团中除了颇受争议的影星傅奇与石慧这对银色夫妻,比较有知名度的演员计有王葆真、王小燕、鲍起静、张铮、方平、翁午、江汉、草田、冯琳等等。男演员共有22人,女演员20人,阵容浩大。他们演出的节目内容大多数是歌颂工农阶级,例如〈征服大自然〉的表演介绍用诗歌来表达,〈丰收舞〉更突出了文革的鲜明形象:“公社是个红太阳,社员都是向阳花。公社的阳光照万家,千家万户学习它。家家爱公社,人人听她的话,幸福的种子发了芽。”根据当年随团採访的记者报道,这批演员全部亲自动手扛木抬铁,搭建舞台,与工人兄弟同甘共苦,谁也看不出他们是演员。在没有表演的日子,他们就下乡慰问灾民。/副刊‧报道:李翠媚‧2015.03.05